圣瓦伦丁的红祭

作者:LifeAI 辅助创作

圣瓦伦丁的红祭

The Red Rite of St. Valentine

第一幕:虚假的完美

第一章:滤镜下的迷雾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像一只充血的独眼,死死盯着车厢内原本令人窒息的沉默。

“嘿,大家好!这里是马克和艾琳娜的‘爱在旅途’!”

马克的声线在一瞬间发生了令人惊叹的物理变化。上一秒,他还在用一种因为路况糟糕而显得暴躁、低沉且充满攻击性的喉音咒骂着该死的GPS导航,下一秒,当他转向那枚昂贵的索尼镜头时,他的声音变得高亢、磁性,充满了那种只有在精心修剪的YouTube视频里才会出现的、带着香草拿铁甜味的热情。

“今天,我们要带大家去一个绝对、绝对、绝对——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没人去过的隐秘天堂!”马克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搂过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艾琳娜,手指稍稍用力,暗示她该入画了。

艾琳娜·罗素,这位在Instagram上拥有三十万粉丝的“完美未婚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调整了坐姿。她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那是严重晕车和早孕反应混合带来的折磨——脸上绽放出那个她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眼角弯成月牙,嘴角上扬十五度,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眼神中必须充满对身边这个男人的崇拜。

“没错,宝贝们。”艾琳娜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在后期修音和背景音乐的掩盖下,这会被解读为“温柔”和“羞涩”,“我们在意大利的翁布里亚山区,听说这里藏着情人节真正的起源地。”

“真正的起源!不是那种卖巧克力的商业噱头!”马克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艾琳娜的脸,“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克雷波雷’(Crepacuore)。在古意大利语里,这个名字有着非常凄美的含义。我们要去那里寻找传说中的‘永恒之心’。据说只要在那里度过情人节的情侣,灵魂就会永远——我是说永远——绑定在一起。”

马克转头深情地看着艾琳娜,眼神里仿佛流淌着蜜糖:“就像我们一样,对吗,艾尔?”

“就像我们一样。”艾琳娜轻声重复,把头靠在他坚硬的肩膀上。

“卡!”

马克脸上的笑容像断电的灯泡一样瞬间熄灭。他猛地松开搂着艾琳娜的手,甚至嫌弃地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夹克袖子,重新把双手砸在方向盘上。

“这一条太干了,艾琳娜。你的情绪呢?你的兴奋感呢?你是要去见证奇迹,不是去参加葬礼。”马克盯着前方浓得像牛奶一样的迷雾,语气冷得掉冰渣,“你知道这期视频的赞助商是‘爱恋钻戒’吗?如果数据不好,我们要赔付违约金的。你能不能为了我们的未来,稍微敬业一点?”

艾琳娜缩回了自己的作为,胃里的酸水又涌到了喉咙口。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颗酸梅含在嘴里,试图压制那种想吐的欲望。

“对不起,马克。山路太绕了,我真的有点不舒服。”她低声解释,手下意识地护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一个七周大的秘密,一个足以摧毁马克“潇洒丁克旅行家”人设的定时炸弹。

“得了吧,你哪天舒服过?”马克不耐烦地打断她,猛地踩下油门。租来的菲亚特轿车发出一声哀鸣,轮胎碾过湿滑的碎石,在悬崖边缘打了个滑。

艾琳娜惊叫一声,死死抓住了车门扶手。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白雾在深渊中翻滚,像无数只有若隐若现的触手。

“看路!马克,求你了,看路!”

“我在看!该死的,这破导航显示还有五公里,但这路况简直像是在开往地狱。”马克咒骂着,伸手在仪表盘上狠狠拍了几下,仿佛这样能让信号恢复,“那个该死的神父发来的定位到底准不准?”

艾琳娜看向窗外。随着海拔的升高,周围的植被发生了怪异的变化。原本翠绿的针叶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缠绕在岩石上的暗红色藤蔓。这些藤蔓没有叶子,只有粗壮的、布满尖刺的茎,像一条条剥了皮的血管,死死地勒进灰白色的山岩缝隙里。

雾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起初,艾琳娜以为那是某种野花的香气,甜得发腻,像腐烂的水蜜桃。但随着车辆深入,那股甜味底下透出了一丝冷硬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艾琳娜作为一个曾经在急诊室做过短暂护士的人,绝不会认错这种味道。

“你有闻到什么吗?”艾琳娜问。

“闻到什么?新鲜空气?自由的味道?还是金钱的味道?”马克冷笑一声,显然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

车子转过一道急弯,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或者说,是被某种巨大的存在填满了。

那是克雷波雷。

它不是建在山谷里,而是像真菌一样“长”在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裂缝中。古老的石屋层层叠叠,彼此挤压,仿佛是为了取暖而抱团的兽群。连接这些房屋的不是街道,而是无数错综复杂的拱桥和悬空走廊。整座城镇被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海洋包围——那是花。

无数的红花。它们从屋顶垂下,从窗户里探出,从墙缝中炸开。那不是普通的玫瑰,花朵硕大如盘,花瓣厚实且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在阴沉的天空下,整座镇子就像是一块正在缓慢渗血的巨大伤口。

“天哪……”马克踩下刹车,车子停在入镇的石桥前。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举起相机。眼前的景象有一种原始的、压迫性的美感,美得让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太完美了。”过了几秒,马克的眼里重新燃起了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或者商人看到金矿时的贪婪,“这种哥特风、这种废土感、这种神秘主义……艾琳娜,这期视频会爆。绝对会爆。”

他抓起相机跳下车,甚至忘了关车门。

艾琳娜解开安全带,双腿有些发软地走下车。冷风夹杂着那股浓烈的铁锈花香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她裹紧了大衣,抬头看向镇口。

在那里,在一座被藤蔓缠绕的巨大石拱门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他身材高大,却有些佝偻,仿佛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他的脸隐藏在宽大的帽兜阴影里,只能看见苍白的下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他戴着一双鲜红色的皮手套。那红色如此鲜艳,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是他刚刚把手伸进过谁的胸膛,染透了鲜血还没来得及洗净。

神父似乎感应到了艾琳娜的目光,他缓缓抬起头。

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飘渺的雾气,艾琳娜依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她看不清神父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那种笑容不是因为客人的到来,而是因为食材的上桌。

第二章:缝合的影子

克雷波雷镇内部比远看更加压抑。

街道狭窄得只允许两人并肩通过,两侧高耸的石墙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这里即便在正午也如同黄昏般昏暗。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石缝里长满了那种像血管一样的红色苔藓,踩上去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仿佛地面是有生命的皮肤。

马克举着昂贵的稳定器,镜头贪婪地扫过每一处斑驳的墙壁和诡异的花朵。他一边走一边对着麦克风低声解说,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刻意营造的悬疑感。

“大家看这些建筑,它们没有任何钉子或水泥的痕迹,就像是……彼此生长在一起的。”马克将镜头推进一扇窗户,窗台上摆放着一个奇怪的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了中世纪。没有星巴克,没有信号塔,只有最纯粹的爱与信仰。”

艾琳娜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拖着两人沉重的行李箱。轮子在石板上磕碰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镇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注意到,镇上的居民并没有因为外人的闯入而感到惊讶。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小广场时,艾琳娜看到了第一对“情侣”。

那是一对坐在喷泉边长椅上的老人。那个喷泉早已干涸,雕像是一个没有面孔的天使,双手捧着一颗还在滴水的石头心脏。老人们背对着艾琳娜,身穿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头靠着头,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这才是爱情的模样,白头偕老。”马克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立刻将镜头对准了这对老夫妇,压低声音感叹道,“在这个快餐式恋爱的时代,看到这种相守一生的画面,真的很让人感动,对吧?”

他示意艾琳娜走过去,作为背景板入画。

艾琳娜有些迟疑地靠近。随着距离的缩短,那股铁锈味变得更加浓烈。她注意到这对老夫妇的姿势有些僵硬。老妇人的左手和老先生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不,不是握在一起。

艾琳娜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清了——那两只手并不是简单的十指相扣。在他们手腕的交界处,缠绕着一圈又一圈暗红色的线。那些线勒得很深,几乎陷进了肉里,甚至有一部分皮肤似乎已经……愈合在了一起,覆盖在线的表面,形成了一层灰褐色的肉瘤。

这哪里是牵手,这分明是被缝合在了一起!

老妇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缓缓转过头。她的动作极其迟缓,伴随着颈椎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脸。她的双眼浑浊,瞳孔蒙着一层白翳,显然已经失明。但最可怕的是她的嘴——她的嘴唇也被几针细密的红线松散地缝合着,只留下中间一个小孔,勉强可以插入一根吸管。

老妇人对着艾琳娜咧开嘴,那几根红线被扯紧,勒出惨白的痕迹。她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嘶鸣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警告。

“啊!”艾琳娜忍不住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差点被行李箱绊倒。

“你在干什么?!”马克恼怒地放下相机,冲过来低声吼道,“你毁了这个镜头!我在拍唯美的画面,你那一惊一乍的表情像看见鬼了一样!”

“马克,他们的手……你看他们的手!”艾琳娜颤抖着指着那对老人。

马克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此时老妇人已经转过头去,重新靠在老伴的肩膀上,一动不动。“手怎么了?人家牵得紧一点你也大惊小怪?别用你那狭隘的城市人眼光去评判别人的风俗习惯。这就是所谓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懂吗?艺术感!你要学会有艺术感!”

“不是,那是缝……”

“够了!”马克打断了她,眼神变得阴鸷,“艾琳娜,如果你再这样神神叨叨地破坏我的工作,回去之后你就别想让我帮你还你弟弟的那笔赌债。我说到做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艾琳娜所有的恐惧,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力。她咬住下唇,低下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那个带着红手套的神父从巷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欢迎来到克雷波雷,被选中的孩子们。”神父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马克立刻换上了那副虚伪的社交面孔,迎了上去:“哦,您一定就是维托神父!我是马克,这是我的未婚妻艾琳娜。感谢您的邀请,这里的氛围简直太……太迷人了。”

维托神父并没有握马克伸出的手,而是微微鞠了一躬。他那双戴着红手套的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越过马克,落在了艾琳娜苍白的脸上。

“迷人,是的。但也危险。”神父微笑着说,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穿透力,“在这个镇子上,爱不是一种修辞,而是一种物理法则。它有重量,有温度,也有代价。”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马克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我们要寻找的就是这种深刻的、极致的爱!您在邮件里提到的那个‘圣瓦伦丁仪式’,还有那颗‘永恒之心’……”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神父转身,示意他们跟上,“但首先,你们需要休息。这里的夜晚来得很早,而在黑暗降临后,只有真正的恋人才能感到安全。”

神父带着他们穿过迷宫般的巷道,向着最高处的教堂走去。

艾琳娜走在最后。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广场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对老夫妇。

一阵冷风吹过,掀起了老先生大衣的下摆。

艾琳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在那件厚重大衣的掩盖下,老先生并没有腿。他的下半身只有几根木棍支撑着,像是一个被架起来的稻草人。而支撑着他坐得笔直、甚至还能转头的力量,完全来自于旁边那位看似瘦弱的老妇人——或者是来自于他们那只被缝合在一起的手臂,以及某种连接在两人衣服下的、更为隐秘和扭曲的肢体结构。

老先生的身体在风中轻微晃动了一下,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艾琳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想尖叫,想拉着马克逃跑,但当她看到马克那兴奋得发红的脖颈和急切的步伐时,她意识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深山里,比起这些怪物,她可能更无法逃离身边这个控制狂的掌心。

第三章:不存在的客房

他们被安排住在教堂附属的一座古老塔楼里。

这里并没有马克预想中的“奢华古堡体验”,更像是苦修者的牢房。房间很大,四壁都是裸露的青灰色石块,没有窗帘,只有狭窄的箭孔窗。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幔是深红色的天鹅绒,看起来沉重得像是一张未干的血痂。

墙上没有挂任何风景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湿壁画。画的内容令人不安:一个身穿红袍的圣人(大概就是这里的瓦伦丁),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手术刀和一根弯针,正慈祥地俯视着跪在他面前的一对赤裸男女。那对男女的胸腔被剖开,圣人似乎正在将他们的心脏取出,然后交换放回对方的胸膛里。

画风写实得近乎残酷,肌肉的纹理、脂肪的色泽、鲜血飞溅的轨迹,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太酷了!”马克把行李箱扔在地上,立刻开始架设三脚架,“这幅画!艾琳娜,快去站在画下面,做一个祈祷的姿势。标题我都想好了:‘为了爱,你愿意献出心脏吗?’简直是爆款预定!”

艾琳娜疲惫地摇了摇头:“马克,能不能让我先休息十分钟?我真的……”

“五分钟。拍完这个镜头,你有一晚上的时间休息。”马克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到壁画前,调整着灯光,“下巴抬高一点,眼神迷离一点,要那种殉道者的感觉。对,就是这样。”

快门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声声枪响。

拍完照后,马克心满意足地坐在床边开始导照片。艾琳娜走进浴室,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浴室同样古老而阴冷,洗手台是一整块大理石挖出来的,边缘带着暗红色的沉淀。水龙头流出的水起初是浑浊的锈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变清。

艾琳娜捧起冰冷的水泼在脸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这就是那个在网络上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中的女主角?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等待行刑的囚犯。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个孩子……是个意外。马克明确说过他讨厌孩子,孩子是“事业的绊脚石”,“身材的毁灭者”。如果他知道这件事,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惊喜,而是逼她去堕胎,甚至会责怪她没有做好避孕措施,破坏了他的旅行计划。

“我该怎么办?”她对着镜子低语。

镜面蒙上了一层水雾。

突然,艾琳娜注意到镜子的右下角有一块奇怪的痕迹。那是几道深深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硬生生刮出来的。因为位置隐蔽且被水垢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伸出手,擦去上面的水雾。

刻痕显露出来,是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字迹充满了绝望和恐慌:

LOVE IS DEVOURING. RUN. (爱是吞噬。快跑。)

最后一个单词的刻痕特别深,甚至划破了镜子的涂层,周围还有几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艾琳娜的心脏猛地一缩。这绝对不是什么为了营造气氛而做的恶作剧装饰。这种力度,这种凌乱感,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下留下的最后警告。

“马克!”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转身冲出浴室。

“又怎么了?”马克头也不抬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我在修图,这光线太暗了,噪点很高。”

“我们得走。现在就走。”艾琳娜冲过去,抓住马克的肩膀,“这里不对劲。浴室的镜子上有人刻字求救,还有那个神父,还有那些老人……马克,这里是个陷阱!这是个邪教!”

马克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艾琳娜,你是不是产前抑郁症……哦不,你是不是经期到了?”马克嘲讽地笑了笑,“镜子上有字?拜托,这种鬼屋主题的酒店到处都是这种把戏。这就是为了增加体验感。你以为维托神父为什么邀请我们要签保密协议?就是为了这种沉浸式的恐怖体验。”

“这不是体验!那是真的血迹!”艾琳娜急得快哭出来了,“而且我们没有信号!我想查一下这个镇子的资料都查不到,我们完全与世隔绝了!”

“没有信号是因为我们在山里。至于与世隔绝……”马克合上电脑,站起身,步步紧逼,将艾琳娜逼退到墙角,“这不是正如你所愿吗?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外界打扰。你不是总抱怨我花太多时间在手机上吗?现在我把时间都给你了,你又不满意了?”

“马克,求你了,相信我一次。”艾琳娜抓住他的衣袖,“我们开车下山,去最近的城市住,好不好?哪怕赔违约金我也认了。”

马克猛地甩开她的手。他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那种在镜头前维持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你认了?你拿什么认?你那个酒鬼老爸留下的债务?还是你那个只会赌博的弟弟?”马克用手指戳着艾琳娜的锁骨,一下又一下,戳得她生疼,“听着,艾琳娜。为了这趟行程,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透支了信用卡。‘爱恋钻戒’给了我们五万美金的赞助,如果这期视频搞砸了,我们就彻底完了。我会破产,而你,会回到那个贫民窟去洗盘子。”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把护照给我。”

“什么?”

“你的护照,还有手机。”马克伸出手,“我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可能会做出什么蠢事,比如偷偷跑出去或者在网上发一些胡言乱语。为了确保我们能顺利完成明天的仪式,我要统一保管。”

“我不给。”艾琳娜护住口袋,向门口退去。

马克冷笑一声,动作极快地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别逼我动手,艾琳娜。你知道我不喜欢那样。”马克轻易地从她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和护照,然后顺手反锁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把钥匙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马克!你这是非法监禁!”艾琳娜拍打着门板。

“这是为了你好。”马克走回床边,把那些东西锁进了那个沉重的铁皮保险箱里,“你需要冷静一下。睡一觉吧,明天是情人节,是我们的大日子。神父说,明天的仪式会让我们‘重生’。别搞砸了,乖。”

马克重新打开电脑,戴上降噪耳机,将艾琳娜的哭喊声隔绝在世界之外。

艾琳娜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浓雾遮蔽了月亮。

咚。咚。咚。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声音。那是某种重物在石板上拖行的声音。

接着是低语声。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几十个、上百个人的低语,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只有完整……才能永恒……”
“……缝合……缝合……”
“……血肉……归一……”

艾琳娜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爬回浴室,用颤抖的手指再次抚摸那行刻痕。

LOVE IS DEVOURING. RUN.

她跑不掉了。

晚餐是由一个戴着面纱的修女送进来的。

那是一个巨大的银盘,盖着盖子。修女放下盘子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走路时没有任何脚步声,只有衣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马克摘下耳机,闻到了香味。“嗯,看来这就是他们说的特色情人节晚餐。来吧,亲爱的,别闹别扭了,吃点东西心情会好点。”

他掀开盖子。

艾琳娜看了一眼,胃里最后一点酸水也吐了出来。

盘子里摆着的不是牛排,也不是意面。那是一块巨大的、生的肉块,形状极其像是一颗放大了的心脏。肉块还在微微颤动,上面淋着粘稠的深红色酱汁。而在肉块的周围,摆放着两把锋利得反光的、弯曲的手术刀,代替了餐刀。

“哇哦。”马克吹了个口哨,拿起相机开始拍摄特写,“这摆盘真硬核!‘生吞人心’?我喜欢这个隐喻。”

他拿起一把手术刀,切下一块还在渗血的肉,递到艾琳娜嘴边。

“来,张嘴。神父说了,今晚的规则是‘同心同食’。我们必须互相喂食。”

艾琳娜紧闭着嘴,拼命摇头。

“艾琳娜。”马克的眼神冷了下来,手里的刀尖抵在了她的嘴唇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别让我再说第二遍。为了视频效果,吃下去。”

刀尖刺破了一点皮肤,血珠渗了出来,混进了肉块的酱汁里。

艾琳娜含着泪,绝望地张开了嘴。

那块生肉滑进嘴里,冰冷、滑腻,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药草味。

当她吞下去的那一刻,她感到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胃部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的恐惧和恶心感竟然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欲仙的恍惚感,以及一种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莫名的依恋。

她看着马克,原本狰狞的面孔似乎变得柔和起来。

“好吃吗?”马克笑着问,也切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好吃。”艾琳娜听见自己说。

窗外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情人节到了。

门锁咔哒一声自动弹开。维托神父站在门口,红手套里捧着一捆湿漉漉的、像肠子一样蠕动的深红色绳索。

“时候到了,孩子们。”神父慈爱地说,“让我们开始神圣的缝合吧。”

第二幕:缝合与试炼

第四章:羊肠线的温度

意识回归身体的过程像是一场漫长而黏稠的溺水。

艾琳娜先是感觉到冷。那种冷不是气温的低,而是某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像是有一块冰冷的大理石板贴在她的后背上。接着是嗅觉的苏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没药、陈旧的蜡油味,以及那种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甜腻的铁锈腥气。

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视线模糊,像是蒙着一层红纱。

“醒了?看来药效退得刚刚好。”

声音来自头顶,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沙哑和慈祥。艾琳娜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她并没有在那张带着血红色天鹅绒床幔的四柱床上,而是躺在一块巨大的、冰凉的祭坛石板上。

上方是高耸入云的教堂穹顶,绘满了扭曲的壁画。那些画里的天使并没有翅膀,而是背部长出了无数只手臂,紧紧拥抱着彼此。

“马克?”艾琳娜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要坐起来。

“别动,亲爱的,别动。我们在直播呢。”

马克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上方。他看起来亢奋得不正常,瞳孔放大,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他一只手举着稳定器,镜头正对着躺在石板上的艾琳娜,另一只手——

艾琳娜感觉到了异样。

她的右手手腕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令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她的右手被平放在祭坛上,手心向上。而在她的手腕旁边,紧紧贴着马克的左手手腕。

维托神父站在他们身旁,那双标志性的鲜红皮手套已经被脱下,露出了一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指甲尖锐且发黄。此时,神父正拿着一根弯曲的银针,针尾拖着一根湿漉漉、深红色的线。

那不是普通的线。那东西在神父的手指间微微蠕动着,表面覆盖着一层粘液,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被抽出来、风干却又复活的细长肠道。

“你……你在干什么?!”艾琳娜惊恐地尖叫,试图抽回手。

但她的手臂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几根粗大的皮带将她的手臂固定在石板上。

“嘘——”神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露出了那口参差不齐的牙齿,“这是‘圣瓦伦丁的结缘礼’(The Binding)。在这一天,只有血肉相连,灵魂才能共鸣。这是莫大的荣耀,孩子。”

“放开我!马克!他在缝我们的手!他在缝我们的手啊!”艾琳娜绝望地看向马克,眼泪夺眶而出。

马克却只是调整了一下镜头的角度,给了那根恶心的红线一个特写,然后对着麦克风用那种压抑着兴奋的气声说道:“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最古老的仪式。神父使用的是经过圣水浸泡的‘圣徒之筋’。这不是普通的缝合,这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我们将彼此的痛觉和生命连接在一起。艾琳娜现在有点激动,这是正常的,面对神迹,人类总是会感到渺小和恐惧。”

他甚至转过头,对着艾琳娜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忍一忍,艾尔。为了艺术,为了我们的誓言。这可是独家素材。”

“不!我不要!”

艾琳娜拼命挣扎,但神父的手稳如磐石。

“忍耐是爱的一部分。”神父低语道。

噗。

银针刺破了艾琳娜手腕内侧娇嫩的皮肤。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冰凉的、滑腻的感觉钻进了肉里。那根红线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针眼钻进去后,竟然主动在皮下组织里游走,寻找着着力点。

艾琳娜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红线穿过她的皮肉,拉出来,带着一丝鲜血,然后刺入马克的左手腕。

马克颤抖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甚至还对着镜头挤出了一个坚毅的表情:“感觉……很奇妙。像是一股电流穿过。”

一针,又一针。

神父的动作娴熟得像是一个老练的外科医生,或者是裁缝。他将两人的手腕内侧紧紧缝合在一起,红线在两人的皮肤之间交织成一道复杂的网。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神父打了一个死结,然后用剪刀剪断了线头。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红线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收缩。原本还有些缝隙的两个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拉近,直到两层皮肤紧紧贴合,毫无间隙。

艾琳娜感觉到那根线在她的肉里搏动。咚、咚、咚。它似乎接管了脉搏,将马克的血管和她的血管连接了起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股血液流进了她的身体——那是一种狂躁的、充满了肾上腺素的血液。

“礼成。”神父解开了皮带,退后一步,双手合十,“现在的你们,是真正的一体了(Unum Caro)。在这个神圣的24小时内,这根线绝对不能断裂。如果线断了,也就是缘分尽了。而在这个镇子上,缘分尽了的人,是没有资格活下去的。”

马克迫不及待地解开束缚,站了起来。因为手腕被连在一起,他起身的动作猛地拉扯到了艾琳娜。

“啊!”艾琳娜被那股蛮力拽得从石板上滚落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手腕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扯断了。

“小心点!”马克皱眉,不仅没有扶她,反而责怪道,“我们要学会配合。你现在就像个累赘。”

艾琳娜跪在地上,看着那两只紧紧贴合的手。那道暗红色的缝合线已经开始变色,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仿佛正在坏死,又仿佛正在……融合。

她意识到,这不是梦。她怀孕了,被困在一个疯子聚集的镇子里,右手被缝在了这个想要利用她赚钱的男人身上。

“站起来,艾琳娜。”马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举着相机,“我们的‘蜜月游行’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畸形的展览馆

走出教堂的那一刻,正午的阳光刺破了迷雾,却并没有带来温暖,反而让这座镇子显得更加怪诞。

克雷波雷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或者是说,挤满了“结合体”。

马克显然对这一切感到着迷。他拖着艾琳娜走在前面,像是牵着一条不听话的狗。艾琳娜不得不踉踉跄跄地跟上他的步伐,左手护着小腹,右手腕因为不断的拉扯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看那边!”马克指向路边的一个水果摊。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妇。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个男人正从背后抱着女人,甜蜜地教她如何削苹果。但当镜头拉近,艾琳娜捂住了嘴。

男人的胸膛是敞开的,他的肋骨像笼子一样张开,包裹住了女人的后背。他们的皮肤在接触面完全长在了一起,就像是两棵树在漫长的岁月里长成了一棵。男人的双腿已经萎缩,悬在半空,完全依靠女人的双腿支撑站立。

当女人削好一个苹果,她没有回头,而是熟练地把苹果向后抛。男人的脖子像蛇一样伸长,准确地接住了苹果,大口咀嚼起来,汁水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女人的肩膀上。

“不可思议的生物共生学!”马克对着镜头惊叹,“这不仅仅是爱,这是一种进化的奇迹!他们为了彼此牺牲了独立性,换取了绝对的生存优势。”

“那是怪物,马克……”艾琳娜颤抖着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男人寄生在她身上……”

“寄生?”马克冷笑一声,转头看着她(不得不带着艾琳娜一起转身),“你太消极了。那是依靠。你不也一直依靠我吗?没有我带你出来旅游,没有我给你流量,你现在还在那个灰暗的办公室里当你的小透明护士。”

他猛地一拽手腕,艾琳娜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跟上,我们要去广场中心。神父说那里有更精彩的展示。”

一路上,艾琳娜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情侣”。

有的人脸部侧面完全融合,变成了双面人,共用一只巨大的耳朵;有的人下半身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只四条腿的蜘蛛;还有的人,其中一方已经明显失去了生命迹象,皮肤发灰、散发着尸臭,但因为被缝合在另一方身上,依靠对方的血液循环维持着某种类似于植物人的“活死人”状态。

那些活着的伴侣脸上,没有一丝幸福,只有麻木。那种深深的、被抽干了灵魂的麻木。

“他们在看着我们。”艾琳娜低声说。

确实,路过的每一对畸形情侣,都会停下手中的动作,用那种浑浊、嫉妒、贪婪的眼神盯着马克和艾琳娜。尤其是盯着他们那只仅仅是手腕被缝合的手。

“这就是所谓的‘红绳之约’?”一个只有半个脑袋的女人嘶哑地说道,她依附在一个壮汉的肩膀上,“真好啊……还是新鲜的……还能分开……”

“想把他们撕开……”另一个声音低语,“撕开再缝起来……缝得更紧一点……”

艾琳娜感到一阵恶寒。这里的空气里充满了恶意。

“马克,他们想伤害我们。”

“别傻了,那是羡慕的眼神。”马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是这里最完美的‘初生者’。我们是明星。”

他们来到了镇中心的喷泉广场。

这里聚集了更多的人。在广场中央,那个捧着心脏的天使雕像下,站着一对年轻得过分的情侣。他们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容貌俊美,赤裸着上身。

周围的人群发出赞叹的低语。

马克挤开人群,举着镜头凑了过去。

“天哪……”这一次,连马克都愣住了几秒。

这对年轻情侣正面对面站着,仿佛在拥抱。但他们的胸膛并没有贴在一起,而是……打开了。

他们的皮肤从锁骨到肚脐被切开,然后边缘被拉扯出来,与对方的皮肤缝合,形成了一个封闭的“肉茧”。透过薄薄的、半透明的皮肤,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里面两颗心脏在同一个胸腔空间里跳动。

咚-咚。咚-咚。

频率完全一致。

“这是‘至圣所’(The Sanctuary)。”旁边一个路人满脸狂热地解释道,“他们刚刚完成了‘心房融合’。这是最高级别的爱。他们不再分彼此,共享呼吸,共享心跳。”

那对年轻情侣的脸上带着一种因为极度缺氧和疼痛而产生的迷离微笑。那个男孩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马克,嘴唇动了动。

马克兴奋地把麦克风凑过去:“你想说什么?朋友?告诉全世界你的感受!”

男孩的眼神涣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但艾琳娜听清了。

他说的是:“杀……了……我……”

马克显然没听到,或者装作没听到。他直起腰,对着镜头大声总结:“‘此时无声胜有声’!那种超越语言的感动,真的太震撼了!”

艾琳娜再也忍不住了。胃里的翻滚达到了顶点,她弯下腰,对着路边的花坛剧烈地干呕起来。

因为手腕相连,马克被她带得一个踉跄,镜头剧烈晃动。

“你在干什么?!”马克暴怒。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在他觉得最高光的时刻,这个女人总是掉链子。

他用力一提手腕,试图把艾琳娜拽起来。

“疼!马克!别拉了!”艾琳娜哭喊着,她的手腕处已经渗出了鲜血,那根红线勒进了肉里,把原本平整的皮肤勒成了紫黑色的两截。

“别给我装死!你总是这样,脆弱、矫情、扫兴!”马克当着围观人群的面,毫无顾忌地吼道,“你以为我想和你绑在一起吗?如果不是为了视频,我早就把你甩了!看看这些人,看看这种牺牲精神,你哪怕有他们万分之一的觉悟,我也不会这么累!”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那些畸形的怪物们并没有因为这场争吵而散去,反而围得更紧了。他们脸上的麻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

“争吵……”
“不和谐……”
“谎言……”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就在这时,艾琳娜感觉到手腕上的红线突然收紧了。

不是那种物理上的拉扯,而是线本身在收缩。它像是一条受惊的蟒蛇,猛地勒紧了猎物。

“啊!”马克也惨叫了一声,手里的稳定器掉在了地上。

他也感觉到了。那根线在勒他的骨头,像是要切断他的手腕。

“怎么回事?这该死的线怎么回事?!”马克惊慌地看着手腕。

维托神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外围。他依然带着那副慈祥的微笑,声音穿透人群传来:

“看来你们之间有些‘杂音’啊。圣瓦伦丁不喜欢不和谐的音符。当心不在一起时,线就会收紧,直到切除那些不再相连的肢体。”

“切除?”马克脸色惨白。

“是的。”神父指了指旁边一个只有一只手的老人,“如果不相爱,那就必须分离。而在这里,分离通常意味着……截肢。”

马克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他看着自己那只保养得极好的左手,那是他戴名表的手,是他作为“成功人士”的象征。

“不……我们相爱。我们当然相爱!”马克大声喊道,试图安抚那根线。

线并没有松开,反而勒得更紧了,鲜血顺着两人的手臂滴落在石板路上。

“言语是苍白的。”神父摇了摇头,“行动才是真理。去‘同心餐厅’吧。在那里完成午餐的试炼。记住,只有绝对的信任和配合,才能让圣人息怒。”

第六章:吞咽的代价

“同心餐厅”(Trattoria del Cuore)位于一座废弃的屠宰场里。

这里没有优雅的桌布和蜡烛,只有沾满油污的长条木桌和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生锈铁钩。空气中弥漫着煮熟的内脏气味,混杂着大蒜和某种浓烈的香料,令人窒息。

马克和艾琳娜被带到了一张位于角落的桌子旁。因为手腕剧痛,马克现在的态度变得格外“温顺”,但这温顺背后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歇斯底里。

“听着,艾琳娜。”马克压低声音,额头上全是冷汗,“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我们要演好这场戏。那根线真的在收缩,我感觉它快勒断我的尺骨了。我们要配合,懂吗?一定要配合。”

艾琳娜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一关如果过不去,她可能会死在这里,或者变成那些怪物的一员。

一个侍者端上了一个巨大的餐盘。

没有菜单,只有强制的套餐。

盘子里是一堆还在冒着热气的、煮得半生不熟的东西。艾琳娜认出了其中的一些:羊眼球、牛舌、猪心切片,还有一些不知名动物的肠道,里面似乎还包裹着某种黑色的馅料。

“规则很简单。”侍者冷冷地说,“不能自己进食。必须喂给对方。而且,盘子必须清空。”

马克看着那一盘令人作呕的食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好。”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还在滴着血水的牛舌,“来,艾琳娜,张嘴。”

因为两人的手腕是内侧相连(左手连右手),这导致他们的动作非常别扭。马克必须把左手抬高,绕过艾琳娜的脸,才能用右手把叉子送进她嘴里。

这个姿势就像是一个扭曲的拥抱。

艾琳娜看着那块牛舌,那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尸体。但她不敢拒绝。手腕上的线还在持续施压,那种疼痛时刻提醒着她处境的危险。

她张开嘴,马克粗鲁地把肉塞了进去。

“嚼。”马克命令道,“快点嚼。”

艾琳娜强忍着恶心咀嚼着。那口感像是在嚼一块浸满血水的海绵,腥味直冲脑门。但奇怪的是,随着吞咽,手腕上的剧痛似乎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有效。”马克显然也感觉到了,“快,喂我。”

艾琳娜颤抖着用左手拿起叉子(因为右手被缝在马克手上,她只能用非惯用手)。她叉起一颗眼球,送向马克嘴边。

因为不熟练,加上手抖,叉子戳到了马克的嘴唇。

“你是白痴吗?!”马克下意识地骂了一句,头猛地往后一仰。

滋——

就在他骂出声的瞬间,手腕上的线猛地勒紧,发出一声类似琴弦紧绷的声响。

“啊!!”马克惨叫起来。

“别骂我!马克,别骂我!那是规则!”艾琳娜哭着喊道,“必须要和谐!你不能攻击我!”

马克痛得五官扭曲,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神父说过,不和谐会导致惩罚。

“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马克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太急了。你做得很好。再来一次。”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艾琳娜人生中最漫长的刑罚。

他们在互相喂食那些令人作呕的脏器。每一次吞咽都是为了缓解手腕上的绞刑。他们在这种被迫的亲密中,交换着口水、血腥味和虚假的爱意。

周围的食客们——那些连体怪物们——都在安静地进食。他们的动作虽然怪异,但却有着惊人的默契,仿佛是一个大脑在控制两具身体。相比之下,马克和艾琳娜的笨拙显得格格不入。

终于,盘子空了。

马克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衣服被汗水和汤汁浸透。那根红线似乎“吃饱”了,终于停止了收缩,暂时松弛下来,像一条吃饱喝足的蛇盘绕在两人的手腕间。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马克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

这时,餐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聚光灯打在了餐厅中央的小舞台上。维托神父拿着麦克风走了上去。

“恭喜各位完成了午餐的试炼。”神父的声音在空旷的屠宰场里回荡,“但食物只能滋养肉体,真正的融合需要灵魂的坦诚。现在,到了‘真心时刻’(The Verdict of Truth)。”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声。

“每对情侣,都需要上台,对着圣瓦伦丁的雕像,说出你对伴侣的爱之誓言。”神父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马克和艾琳娜身上,“既然我们要欢迎新成员,那就让我们的客人先来吧。”

聚光灯猛地打在了他们这一桌。

马克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但他体内的那个“表演型人格”在这一刻再次觉醒了。这是一次绝佳的表演机会,也是证明他们“恩爱”从而彻底解开这个诅咒的机会。

他拉起艾琳娜,走向舞台。

“记得,”神父在他耳边低语,“在这个舞台上,谎言是会被听见的。而身体,最诚实。”

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台下无数双畸形的眼睛,马克深吸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深情款款。

他转向艾琳娜,举起那只被缝合的手,放在胸口。

“艾琳娜,”马克的嗓音充满了磁性,“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过争吵,有过误会。但在这一刻,我想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掌声。

马克皱了皱眉,觉得力度不够。他需要更煽情、更宏大的词汇。他想起了那些他在视频脚本里写过无数次的台词。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马克看着艾琳娜的眼睛,虽然他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在她身上,而是在看她身后的虚空,“为了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不惜背负债务,不惜日夜奔波。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我想给你世界上最独特的体验。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为了你,我可以去死。”

这句台词在他的视频里用过很多次,每次都能获得数万个点赞。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不是点赞。

是一声极其细微的、布帛撕裂的声音。

嘶啦。

艾琳娜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了嘴。

“怎么了?是不是很感人?”马克还在自我陶醉,并没有察觉到异样,“我是真心的,艾尔。为了你,我愿意献出一切。”

“马克……你的嘴……”艾琳娜指着他的脸,声音颤抖。

马克感觉到了什么。嘴边有些凉,有些湿润。他抬起自由的那只手,摸了摸嘴角。

手指上全是鲜血。

他的嘴角——就在他说出“我可以去死”的那一刻——裂开了。

不是普通的干裂,而是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开了一样。裂口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了耳根,露出了鲜红的牙龈和白森森的牙齿。

“啊!”马克直到看到血才感觉到痛。他惊恐地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谎言!”台下有人尖叫起来。

“他说谎!”

“他的身体排斥他的话!”

“那不是爱!那是虚荣!”

台下的怪物们骚动起来,他们愤怒地敲打着桌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不……不可能……”马克含糊不清地辩解着,因为嘴角的撕裂,他的声音变得漏风且怪异,像是一个漏气的小丑,“我是爱她的……我真的……”

嘶啦。

这一次,撕裂发生在另一边。他的左边嘴角也裂开了,一直裂到了左耳根。

现在,他永远地在“笑”了。这就是著名的“格拉斯哥微笑”(Glasgow Smile),只不过这是由超自然的力量造成的。

“啊啊啊啊啊!”马克痛苦地跪倒在舞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

神父慢慢地走到他身边,俯视着这个满嘴鲜血的男人。

“圣人不喜欢虚伪的誓言,我的孩子。”神父的声音冷酷无情,“你说你爱她胜过自己?但你的心跳、你的激素、你的微表情都在尖叫着——你只爱你自己。你把她当成工具,当成陪衬,当成你虚荣心的祭品。”

神父转向艾琳娜。

“现在,轮到你了,女儿。告诉我们,你爱他吗?”

艾琳娜看着跪在地上、面容毁容、像怪物一样嘶吼的马克。

她感到恐惧,但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个曾经英俊、自信、不可一世的马克,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丑陋不堪。他的“完美人设”被物理性地撕碎了。

她说谎会怎么样?也会像他一样裂开吗?

但如果说实话……如果她说她想离开他,她不再爱他,那根线会不会直接把她的手切断?

艾琳娜颤抖着,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为了孩子。为了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神父那双浑浊的眼睛,然后转头看向马克。

“我不爱他现在的样子。”艾琳娜轻声说。

台下一片死寂。

马克停止了惨叫,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并没有撕裂声。艾琳娜的脸完好无损。

“但我,”艾琳娜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的颤抖,“但我愿意救他。因为他是……是我孩子的父亲。”

这句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她确实想救他(出于基本的人性),但他是否配做父亲,她并不确定。

但这句话足以通过判定。

神父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孩子?”神父的目光下移,落在艾琳娜平坦的小腹上。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狂喜的表情,“哦……原来如此。这里还有一个更纯洁的生命。一个‘结晶’。”

神父笑了起来,笑得比刚才更加疯狂。

“很好。这就是爱的延续。既然如此,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神父挥了挥手,几个强壮的村民走上台,架起了满脸是血的马克。

“带他们去‘蔷薇悬崖’。既然誓言已经破碎,那就只能用‘行动’来修补了。最后的融合仪式,提前开始。”

马克被拖着走,因为手腕相连,艾琳娜被迫跟在他身后。

“艾琳娜……”马克含混不清地哭喊着,血沫从他裂开的脸颊流出来,“救我……好痛……我的脸……我的视频……”

即便到了这一刻,他还在想着他的视频。

艾琳娜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怜悯正在慢慢冷却。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只有真正的野兽才能活下来。

而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变成比马克更狠的野兽。

第三幕:残酷的狂欢

第七章:红宝石的胚胎

阴冷。潮湿。

像是被吞进了巨兽的食道里。

艾琳娜被两个戴着面具的壮汉拖拽着,沿着一条蜿蜒向下的螺旋石阶前行。她的右手手腕——那只与马克缝合在一起的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马克已经完全崩溃了,他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双腿在粗糙的石阶上磕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的脸……我的脸……”马克一直在含糊不清地重复着这句话。因为嘴角裂开到了耳根,他的下巴无法正常闭合,口水混着鲜血不断滴落在艾琳娜的手背上。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墓穴。这里没有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反而弥漫着那股诡异的、甜腻到让人作呕的蔷薇花香。

四周的墙壁上并不是普通的烛台,而是镶嵌着无数个透明的水晶龛。每个龛里都放着一颗深红色的、拳头大小的宝石。它们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仿佛拥有生命。

“这就是……这就是传说中的……红宝石?”马克突然停止了挣扎。

贪婪是一种甚至能压倒痛觉的本能。即便在这副惨状下,当马克看到这满墙价值连城的“宝藏”时,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依然射出了狂热的光。他伸出自由的那只左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最近的一个壁龛。

“别碰!”艾琳娜低声警告。

她凑近了看。那哪里是什么宝石。

在那晶莹剔透的深红色晶体内部,包裹着一丝丝细腻的纹理,那是肌肉纤维。而在晶体的核心,甚至可以看到瓣膜和血管的切面。

这些“红宝石”,是一颗颗已经结晶化、矿物化的心脏。

有些心脏还在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会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红光,照亮了旁边的一行小字铭牌:
“乔凡尼与玛利亚,于1892年融合。爱即永恒。”
“托马斯与安娜,于1945年融合。合二为一。”

艾琳娜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满墙的宝石,就是这几百年来无数对来到这里的情侣的最终归宿。

“看那边……”艾琳娜颤抖着指向墓穴的尽头。

那里有一幅巨大的壁画,画风比楼上客房里的更加狂乱和亵渎。画中描绘了“融合”的最终形态:
两个人并不是简单地拥抱,而是像两团橡皮泥一样被揉捏在一起。骨骼打断重组,皮肤溶解再造。最终的产物是一个拥有两个头颅、四只手臂,但共用一个庞大躯干的怪物。而在那个躯干的中央,只有一颗巨大的、发着红光的心脏在跳动。

画下的注解是用拉丁文写的:
Una Caro, Una Mens, Nullus Exit.
(一个肉体,一个灵魂,无路可逃。)

“不……”马克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我不要变成那样……我不要和一个女人长在一起!哪怕是你也不行!”

他的恐慌再次转化为对他人的攻击性。他猛地拽动缝合的手腕,试图将艾琳娜推开,但这除了给两人带来剧痛之外毫无用处。

“别动了!马克!”艾琳娜强忍着痛楚,反手扣住他的手背,“线已经勒进骨膜了!再乱动我们的手会先断掉!”

就在这时,墓穴深处传来了维托神父的声音。

“这就是爱的终极形态,孩子们。为什么要抗拒呢?孤独是人类最大的原罪,而我们要帮你们洗清它。”

神父站在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前,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圣杯。在他身后,是一扇通往外界的铁门,门外透进来了暗蓝色的月光和呼啸的风声。

“但我看出了你们的犹豫。”神父遗憾地摇了摇头,看着马克那张裂开的脸,“尤其是你,男士。你的灵魂里充满了杂质。如果强行融合,你可能会成为那个‘被吸收’的部分,失去自我意识,沦为这份伟大爱情的养料。”

“被吸收?”马克浑身一颤。

“是的。在那具双头躯体里,通常只有一个主意识能存活。”神父微笑着解释,“鉴于这位女士刚才为了救你甚至愿意撒谎,她的意志力显然比你强。所以,一旦融合,大概率是她吞噬你。”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马克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转头看向艾琳娜,眼神里不再有伪装的深情,甚至没有了刚才的依赖,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和——杀意。

“我不会让你吃掉我的……”马克喃喃自语,那张裂开的大嘴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恶鬼的低语。

神父侧过身,让开了那扇通往悬崖的铁门。

“去吧。去‘蔷薇悬崖’。那是最后的仪式之地。在那里,你们将做出最终的选择:是融合,还是……‘净化’。”

第八章:死亡的红线

两人被推出了铁门。

外面是克雷波雷镇后山的悬崖,名为“蔷薇悬崖”(Cliff of Roses)。

这名字听起来浪漫,但现实却是一片修罗场。悬崖边缘生长着无数巨大的野生蔷薇,它们的藤蔓粗壮如蟒蛇,上面布满了半指长的倒刺。那些刺是黑色的,尖端闪烁着寒光。而在藤蔓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白色的雾气在下方翻涌,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

寒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马克和艾琳娜站在悬崖边的一块突出岩石上,只有不到十平米的空间。四周已经被手持火把和农具的村民团团围住。那些村民——或者说是那些连体怪物们——正用一种期待狂欢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规则很简单。”

维托神父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手里并没有拿着圣经,而是拿着一把生锈的、带着锯齿的骨锯

他把骨锯扔到了两人脚下的岩石上。

当啷一声,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红线已经与你们的血肉长在了一起,这是神的契约,凡铁无法切断。”神父指了指两人紧紧贴合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坏死的青黑色,红线像寄生虫一样深深钻入了骨缝。

“想要解开束缚,想要离开这里,只有两个办法。”

神父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跳下去。在那片蔷薇花海中,你们的肉体会彻底破碎,然后在那位大人的胃里完成重组。这我们最推荐的‘神圣融合’。”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变得残忍而玩味:“第二,如果不愿意融合,那就证明你们的爱已经‘坏死’了。对于坏死的组织,必须切除。”

“怎么切除?”马克盯着地上的骨锯,呼吸急促。

只有一个灵魂能完整地离开。”神父轻声说,“要么,砍断这只相连的手;要么……让其中一个人的心脏停止跳动。当一方死亡,契约就会自动解除,红线会松开死者,放生生者。”

神父张开双臂,像是在布道:“这就是圣瓦伦丁的考验:牺牲。谁愿意为了对方去死?或者,谁愿意为了自己活命而杀人?无论哪种,都是极其强烈的情感,神都喜欢。”

空气凝固了。

艾琳娜看着地上的骨锯,又看了看身边的马克。

马克低着头,那张裂开的嘴在阴影中抽搐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左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马克……”艾琳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护住小腹,“我们……我们可以想办法砍断手。只要砍断手,我们都能活……”

“砍断手?”马克猛地抬头,声音尖利刺耳,“你是护士,你懂什么?这种环境下截肢我们会失血过多而死!而且……而且我是靠脸和手吃饭的!如果我成了残废,我的粉丝会怎么看我?赞助商会怎么看我?我的人生就毁了!”

“那也比死了强!”

“不,艾琳娜。”马克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因为嘴角的伤口而显得无比扭曲,像是一个哭泣的小丑,“你说得对,为了孩子。为了孩子能有个富有的父亲,而不是一个残废的父亲……你应该懂得牺牲,对吧?”

他猛地弯腰,那只自由的左手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骨锯。

“马克!你要干什么!”

“你只是个累赘,艾琳娜。从一开始就是。”马克咆哮着,“你没有才华,没有魅力,只会拖累我!现在,是你最后一次为我的事业做贡献的时候了。你的死会成为我最大的爆款视频——‘痛失爱妻的悲情博主’,这人设会让我红遍全球!”

疯了。他彻底疯了。

这里的磁场放大了他内心的自私,将那个原本只是有点自恋的混蛋,催化成了一个嗜血的恶魔。

第九章:悬崖上的连体舞

马克挥舞着骨锯,向艾琳娜的脖子砍来。

但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甚至不是一场正常的搏斗。因为他们的右手被死死缝在一起,这就导致两人的行动轴心被锁定在了一个点上。

当马克向左挥动骨锯时,他的身体重心必须向左偏移,这不可避免地带动了连接点。

艾琳娜虽然恐惧,但求生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反应。她没有后退(因为没地方可退),而是迎着马克冲了过去。

她利用两人相连的右手作为支点,猛地向右侧旋转身体,同时抬起膝盖,狠狠地顶向马克的腹部。

“唔!”

马克猝不及防。他原本以为艾琳娜会像以前一样哭泣求饶,却没想到这只“绵羊”会反击。

因为手腕相连,艾琳娜的旋转产生了一股巨大的离心力。马克被这股力量带得失去了平衡,手中的骨锯挥空了,划过了艾琳娜的羽绒服,割破了表层,羽绒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你这个婊子!”马克怒吼,满嘴喷血。

他试图用蛮力将艾琳娜拽回来。那种手腕骨骼相互碾压的剧痛让两人都惨叫出声。红线感应到了两人的杀意,开始疯狂收缩,仿佛要直接勒断他们的腕骨。

“好痛……好痛!”艾琳娜痛得冷汗直流,眼泪模糊了视线。

但她不能停。她知道,一旦停下,马克就会杀了她和孩子。

两人在狭窄的岩石上扭打在一起。这是一场极其丑陋、极其残酷的舞蹈。他们像是一对连体婴,在互相撕咬、互相拉扯。

马克虽然受了伤,但他毕竟是男性,力量上占优势。他用体重压制住了艾琳娜,将她按在悬崖边缘的岩石上。

“去死吧!去死吧!”

马克骑在艾琳娜身上,高高举起骨锯。他没有去锯手腕,而是瞄准了艾琳娜的喉咙。

锯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艾琳娜绝望地看着上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曾经说着甜言蜜语的嘴,现在像是一道深渊。

就在骨锯落下的瞬间,艾琳娜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她没有去挡骨锯,而是用尽全力,抬起双腿,蹬在了马克的胸口上。

与此同时,她那只被缝合的右手并没有往回缩,而是顺着马克的力道,狠狠地向外推去。

这是一次赌博。

“滚开!!”艾琳娜尖叫。

这股反作用力,加上马克下挥的惯性,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去。

他的后背就是悬崖。

马克瞳孔骤缩。他意识到了危险,想要抓住什么,但手里只有那把骨锯。

他的一只脚踩空了。

“不——”

马克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后倒去,坠入了那片白色的虚空。

但他没有掉下去。

因为他们的手还缝在一起。

第十章:断舍离

一股巨大的拉力差点将艾琳娜一起拽下去。

她整个人被拖到了悬崖的最边缘,上半身已经探出了岩石,只有双腿死死勾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剧痛。

那是骨头即将脱臼、肌肉即将撕裂的剧痛。

马克悬挂在半空中,身体在风中摇晃。他的一百多斤体重,现在完全由艾琳娜那只纤细的右手手腕,以及那根诡异的红线承受着。

“啊啊啊啊!”马克在下面惨叫,“拉我上去!艾琳娜!拉我上去!”

艾琳娜趴在悬崖边,脸贴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她的右手已经被拉直到了极限,肩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如果不松手,她会被拖下去。

但是她松不开。那根红线比钢铁还坚硬。

“救我……求你了,宝贝,我错了……我刚才只是太害怕了……”马克在下面哭喊着,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水流淌,“看在我们相爱七年的份上……看在我是你未婚夫的份上……”

艾琳娜艰难地探出头,看着悬挂在下面的马克。

他的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那里的蔷薇藤蔓正像蛇一样缓缓向上蠕动,似乎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爱?”艾琳娜的声音在风中颤抖,“马克,你刚才想杀了我。”

“那是意外!那是这鬼地方逼我的!”马克歇斯底里地大叫,“快拉我!你的手要断了!我要掉下去了!”

确实,艾琳娜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断了。红线勒进了骨头里,血液已经停止了流动,整只手变成了紫黑色。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拖下去,两个人都会死。

就在这时,之前掉落的那把骨锯,因为刚才的打斗,正好滑落在了艾琳娜的左手边。

她看着那把锯子,又看了看下面那张丑陋的脸。

神父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只有一个灵魂能完整地离开。要么砍断手,要么杀了他。

她没有力气把马克拉上来。而且她知道,就算拉上来了,马克也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把她推下去。

这是一个死局。

艾琳娜颤抖着伸出左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骨锯。

“你要干什么?艾琳娜?!”马克看到了这一幕,声音变得尖锐,“快锯线!锯断那根该死的线!”

“线锯不断的,神父说过的。”艾琳娜轻声说。

“那就锯断我的手!不……不!别锯我的手!”马克在生死关头依然无法放弃自己的身体,“你想办法……你想办法……”

艾琳娜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这七年来,每一次的忍让,每一次的道歉,每一次为了配合他的“完美人设”而抹杀自己的个性。她就像是他身上的一个挂件,一个道具。

而现在,这个道具要切断这层关系了。

“对不起,马克。”艾琳娜睁开眼,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冷酷,“我怀孕了。我不能死。”

“什么?!”马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吼叫,“那个贱种!你竟然……”

吱嘎——

艾琳娜没有再听他的辱骂。她将骨锯的锯齿,对准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不在红线处,而是在红线上方,属于她自己的那部分完好的手腕上。

既然线切不断,既然你不愿意放手,那我就切断我自己。

“不要!艾琳娜!你疯了!那是你的手!”

艾琳娜咬紧牙关,甚至咬破了舌尖。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动了骨锯。

第一下。皮肉翻卷,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她的脸。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惨叫声被风声吞没。

第二下。锯齿触碰到了尺骨。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顺着骨骼传导到大脑,仿佛要把灵魂都震碎。

“啊啊啊啊啊啊!”

艾琳娜一边尖叫,一边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锯着。

她在锯断过去的软弱,锯断那段有毒的关系,锯断那个依赖他人的自己。

下面的马克已经吓傻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对自己这么狠。

“不……不……停下……”

第三下。第四下。

骨头断了。

最后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

艾琳娜看着下面那张绝望的脸,露出了一个凄惨而解脱的笑容。

“情人节快乐,马克。”

她猛地一甩手。

嘶啦。

最后一点皮肉断裂。

失去了拉力,马克瞬间向下坠落。

他依然连着艾琳娜的那只断手——那是她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艾琳娜——————!!!”

马克的惨叫声在深渊中回荡,越来越远,直到被下方那片翻涌的蔷薇花海吞没。

那只断手上戴着的一枚廉价戒指,在月光下闪烁了最后一下光芒,随之消失。

艾琳娜瘫倒在悬崖边,左手死死按住右臂光秃秃的断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她赢了。

她失去了一只手,但她找回了命。

第十一章:最后的余兴节目

维托神父带着村民们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已经因失血过多而休克的艾琳娜,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狰狞,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敬畏。

“多么完美的‘断爱’(Severance)。”神父捡起地上的骨锯,上面还沾着艾琳娜温热的血肉碎屑,“比起那些只会融合的凡夫俗子,这种为了生存而斩断羁绊的决绝,才是最顶级的祭品。”

“神父,她快死了。”一个村民说道。

“不,她不会死。圣人喜欢她。”神父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某种发光的绿色粉末,“给她止血。她是今年的‘幸存者’。按照规矩,她有资格带走奖励。”

……

艾琳娜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她躺在一辆开往罗马的救护车上。右臂已经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伤口已经愈合得不可思议地快。

“你醒了?”旁边的急救人员是个正常的意大利人,一脸关切,“天哪,我们在山脚下的路边发现了你。你的手……看来是被野兽咬断的。你还好吗?”

艾琳娜茫然地看着车顶。

野兽?是的。她确实遇到了一只野兽。

她动了动左手,感觉到口袋里有一个沉甸甸、冰凉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

晶莹剔透,深红如血。而在宝石的中心,如果对着光看,能看到一张极小的、扭曲的人脸——那张脸嘴角裂开,似乎在永恒地尖叫。

那是马克。

在这个诡异的体系里,被献祭的人不会消失,而是会变成“永恒之心”。

艾琳娜看着这颗宝石,突然感到一阵反胃,但随即,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她不仅活下来了,而且马克留下的债务问题也解决了。这颗宝石的价值,足以让她和孩子过上富足的一生。

她把红宝石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微弱的、来自于马克的“心跳”。

“别担心。”艾琳娜对着宝石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我会把你卖个好价钱的。这才是你最想要的结局,对吧?变得‘值钱’。”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光明的城市,将那座终年被红雾笼罩的山中小镇远远甩在身后。

而在那座悬崖之下,蔷薇花开得更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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